第四书院

第11章（第1页）

陆衍的身败名裂，比我想象的更快。

剽窃是建筑师的死罪。

曾经被捧得多高，如今就摔得多惨。

事务所倒闭，合伙人散伙，天价违约金，业内全面封杀。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天才，一夜之间，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我偶尔会在一些花边新闻上看到他。

形容憔悴，眼神黯淡，被记者追着跑，狼狈不堪。

而许婧，在孩子出生后，就主动去监狱服刑了。

她把孩子，交给了她的父母。

听说，她在监狱里，重新拿起了画笔。

小艾说：“姐，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

我不置可否。

他们的人生，与我无关了。

我的《涅槃》系列画展，在国内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我不再是那个“从缪斯到大师”的话题人物。

人们开始真正关注我的作品，讨论我的艺术语言。

我成立了自己的基金会，资助那些有才华但家境贫寒的年轻艺术家。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现实的无奈，而被迫成为谁的“缪斯”。

两年后，我在家乡的美术馆，办了一场回顾展。

开幕式那天，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他穿着最普通的夹克衫，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我几乎认不出他。

是陆衍。

他没有请柬，被保安拦在门外。

他也不闹，就安静地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痴痴地望着展厅里的画。

从《破笼》到《涅槃》。

那是我剥离他，重塑我的全部过程。

小艾发现了他，想去赶人。

我拦住了她。

“让他看吧。”

我让人给他送去了一杯热水。

他愣了一下，接了过去，却没喝，只是紧紧地捧在手心。

展览结束，宾客散尽。

我走出美术馆，他还在。

冬夜的冷风里，他站得像一尊望妻石。

看到我，他局促地搓了搓手，想说什么，又没开口。

我走到他面前。

“谢谢你来看我的画展。”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温然。”

又是这三个字。

我摇摇头。

“你不用对不起我。”

“你最该对不起的，是你自己。”

他愣住了。

“陆衍，你是个有才华的工匠，但你永远成不了大师。”

“因为你的世界里，没有爱，只有掌控。”

“你享受的不是创造，是塑造。你害怕一切不受你控制的东西，包括你自己心底真正的才华。”

“所以你找上我，找上许婧，你想把我们变成你想要的样子，来证明你的全能。”

“可你最后发现，你谁也控制不了。”

“你才是那个，从始至终，都活在笼子里的人。”

我的话，像一把锥子，刺破了他最后一点自尊。

他浑身一颤，缓缓地蹲了下去，把脸埋在掌心里，发出了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

我没有再看他。

转身，走进无边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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