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书院

第8章（第1页）

我跑了。

带着儿子，换了个城市。

租了个三十平的小房子，朝北，但窗户很大。

新工作找得很顺。

以前那个行业，我有经验，有作品，有口碑。

入职第一个月，我天天加班到十点。

不是因为公司要求，是因为我想快点把这段时间落下的补回来。

儿子在隔壁房间写作业，写完就趴在桌上睡。

我过去把他抱到床上，盖好被子，继续对着电脑。

凌晨两点，终于把方案做完。

站在窗户边抽了根烟。

楼下路灯亮着，偶尔有车开过。

我想起一年前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站在窗边抽烟，想着再熬一熬，钱就凑够了，妈的病就能治了。

现在钱没了，妈也没了。

不对，妈还在。

只是跟我没关系了。

两个月后。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省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周敏女士吗？您母亲昨天凌晨去世了，遗体已经火化，您方便来取一下骨灰吗？”

我说：“好。”

挂了电话，继续改方案。

晚上回家，跟儿子说明天妈妈出趟门，后天回来。

儿子问：去哪儿？

我说：有点事。

他说：哦。

继续低头画画。

画的是我们俩，手拉手，站在一个房子前面。

房子上面写着：家。

第二天。

我回到那座城市，去了殡仪馆。

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个盒子。

木头的，上面贴着一张纸，写着名字。

我接过来，放进包里。

没哭。

开车到郊区，找了个公墓，把盒子埋了。

墓碑上刻着两个字：母亲。

站了两分钟。

转身走了。

一路上我想起小时候的事。

六岁那年，我发烧，我妈打牌打到半夜才回来。

九岁那年，我考了全班第一，她看了一眼成绩单，说：一个丫头片子，考第一有什么用。

十二岁那年，她生了个儿子，没活过三个月。

她哭了三天，然后指着我说：都是你，命硬，克死的。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大学，她说没钱，让我去打工。

我自己借了助学贷款，一个人去的火车站。

二十四岁那年，我结婚，她在婚礼上说我早恋堕胎。

老公后来原谅了我，但每次吵架都拿这事儿说。

二十六岁那年，我离婚，带着儿子回家。

她说：离了好，下次找个有钱的。

二十七岁那年，她查出癌症。

二十八岁这年，她死了。

我从来没恨过她。

但也没爱过。

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被她嫌弃，被她造谣，被她当成工具使。

直到那天，她在交警面前说那些话。

直到那天，她在医院逼我嫁人。

我才发现，原来我也可以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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