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为首辅爹爹险些丧命,今日终于苏醒。
曾跪在佛前哭着求娘亲活下来的爹爹,正牵着一个大肚子的娇弱女子。
娘亲眼底的欢喜瞬间冻结,剧烈地咳嗽起来。
爹爹却体贴地替那女子拢了拢狐裘,目光悲悯又理直气壮。
“你总把你们那个世界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挂在嘴边。”
“我怕你闹,这十五年只能让芸娘委屈在城郊暗巷,偷偷生下个孩子。”
“你连昏迷这半月都在喊着我的名字,我实在不忍心再欺瞒你。”
他无视娘亲指尖抠出的鲜血,将一份请立平妻的文书扔在枕边。
“如今你熬过来了,让芸娘堂堂正正进门吧。”
“这平妻文书,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父亲伸手揽住大腹便便的芸娘,护着她跨出门槛。
“砚哥,姐姐定是怪我有了身孕,要不我还是绞了头发做姑子去吧。”
父亲冷哼一声。
“她就是仗着刚苏醒拿乔,不用理会。”
两人的脚步声伴随着毫不掩饰的调笑,渐行渐远。
床榻上,娘亲忽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大股大股腥臭的黑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瞬间染透了胸前雪白的亵衣。
我慌忙扑过去,扯过锦帕擦拭她的唇角。
“母亲!我这就去请太医,你撑住!”
血越擦越多,顺着她的下巴滴答滴答砸在锦被上。
娘亲枯瘦的手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指甲硬生生掐进我的皮肉。
“回来!”她嘶哑地呵斥。
死士剑上的剧毒早就在这半个月里掏空了她的底气,刚才急火攻心,毒素已经彻底逆流进心脉了。
“不用白费力气了。”
惨白的脸颊骤然泛起极其艳丽的红晕。
“十五年了,我竟然信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鬼话。”
她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凄绝,绝望。
“我穿过几百年的时光来到这里,以为凭我的头脑,能在这吃人的世道挣得一份真情。”
“我替他挡明枪暗箭,替他筹谋朝堂。”
“到头来,只换来城郊暗巷里养了十五年的外室,和一纸逼我退位的平妻文书!”
娘亲猛地撕开亵衣领口。
一枚玄铁令牌和一张泛黄的羊皮卷被重重塞进我的掌心。
“京中七成商脉的信物,还有当年那道救驾的密令,全在这里。”
“阿若,这男人我不要了。”
“你拿好这些东西,莫学我这般蠢。”
这几句话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娘亲的手指从我手腕上一寸寸滑落。
手里的玄铁令牌冷得扎进骨髓。
隔壁院子里传来芸娘造作的干呕声。
“这安胎药实在难以下咽,若是能用姐姐库房里的上等血燕熬煮,必定会好受些。”
父亲立刻急切地唤人去办。
我缓缓抬起手,一点点将娘亲死不瞑目的双眼强行合上。
“桂嬷嬷,把院子里的二等丫鬟全打发去外院,就说母亲心绪不佳需要绝对静养。”
我站起身,将带血的锦囊妥帖地收进袖口。
桂嬷嬷是我娘带出来的死忠心腹,当即领命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