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落幕当晚,王秀兰拎着一保温袋粽子,走进工坊。
她只坐椅子边的三分之一,腰背挺得笔直,像个做错事等罚的孩子,小心翼翼。
“棠棠,我不求你原谅。”
她声音发颤,把粽子一个个轻轻摆出来,个个紧实挺拔,一个没散。
“我练了一个月,包了几百个,挑了十个最好的。我想给你尝尝,我包的粽子。”
我夹起一块入口,鲜香浓郁,口感扎实。
连我这个味觉迟钝的人,都能清晰尝出里面的用心与悔改。
“不错。”我淡淡开口,平静无波。
王秀兰泪流满面,哽咽不止:“我以前糊涂,我自私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奶奶”
我把一张银行卡推到她面前:“里面十万,以后每月我再打两千。这不是施舍,是沈家给你的生活费。奶奶临终前交代过,沈家的人,不能饿着。”
她拿着卡,手抖得不成样子,眼泪不停掉。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低声问:“下个端午,你还回来吗?”
我望着她瘦小孤单的背影,轻声说:“回。”
不是原谅,是放过。
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人心,也该归位了。
第二年端午,棠记新工坊在沈家老宅旁盛大开业,锣鼓喧天,宾客满门。
林小禾忙前忙后发伴手礼,头发染回黑色,干练又漂亮。
张律师对着奶奶遗像默默上香,神情恭敬。
王秀兰穿着干净白色工装,在厨房有条不紊煮粽子,眉眼安稳,再也没有往日的慌乱与卑微。
非遗办陈主任手持红匾,当众高声宣布,声音洪亮:
“现在,我正式授予沈棠——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沈氏粽子制作技艺,正式入选省级非遗!”
红绸揭开,烫金大字熠熠生辉:
沈氏粽子制作技艺·省级非遗
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我站在台上,眼眶微热,声音温柔而坚定:
“奶奶说,别信眼泪,信纸。今天我想说,信纸,更信人。秘方写在纸上是死的,人传下去,才是活的。
沈家的粽子,从此不只属于沈家,属于每一个用心做事、认真生活的人。”
傍晚人散,工坊只剩我一人。
灶台上压着一只红绳系好的粽子,和一张简短纸条:
“棠棠,这是奶奶教我的第一个配方,我包了一百个,这个最好。”
我剥开粽子,浓香四溢,瞬间弥漫整个房间。
五花肉渗油,蛋黄起沙,高汤回甘,层次丰富,全是奶奶的味道。
我坐在灶台前,对着奶奶的照片,慢慢吃着棕子。
窗外,端午圆月高悬,照亮老宅、工坊、和那枚永远不会散的粽子。
奶奶,粽子我收到了。
沈家的根,没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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