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书院>妈妈，我不想成为你棍棒下面的牺牲品 > 第八章（第1页）
第八章（第1页）
殡仪馆的灯光很冷。
妈妈被人架着往里面走。
她的腿一直往下坠，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脚底下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铁柜子拉开来，一股冷气涌出。
我的脸露出来，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妈妈看见的那一秒，浑身的力气被抽空了。
她扑上去，抱住我僵硬的身体，脸贴着我的脸，手拼命搓着我的手臂，试图暖热那些已经没有温度的血肉。
“妈来了，妈来了，别怕，妈带你回家”
“你看看妈妈，求你睁眼看看我”
“妈错了，妈不该说那些话”
工作人员上前想把她拉起来。
她像疯了一样挣扎，抓着我担架床的边沿，指甲断裂流出血来，也不肯松开。
“放开我！我女儿在等我！她从小怕冷，这里有这么冷，她会感冒的！”
“倩倩，妈带你回家！”
“逝者已逝，请节哀！”
妈妈喃喃着。
“可她下午出门时还跟我说话了，她说出去走走，她说出去走走”。
回到家已是深夜。
妈妈眼睛扫过客厅里每一件物品。
沙发上叠着一条毛毯，是我常盖的那条，粉红色的，上面印着褪色的兔子。
鞋柜旁摆着我的布鞋，鞋底磨得很薄，左边那只鞋面上还有洗不掉的泥点子。
到处都是我。
她跌跌撞撞冲进厨房，拉开那个上锁的抽屉。
那是我住院后她锁上的一切锐器。
她把抽屉整个拽出来，砸在地上。
她抓起剪刀，对准自己的手腕。
“倩倩，妈来”
话断在喉咙里。
她忽然松手，剪刀“咣当”掉在地上。
“不行。”她摇着头，“我闺女最怕看血，我不能吓着她，我不能吓着她”
她蹲下去把剪刀捡起来，放回了抽屉里，又拿起锁，重新锁好。
动作虔诚，像一个仪式。
好像锁好了东西，我就不会死了一样。
头七那天，妈妈一个人去十字路口烧纸。
天黑透了，风把纸灰卷得四散飞扬。她蹲在路边，用木棍拨着火堆，嘴里念念有词。
“倩倩，妈给你送钱来了，在那边别省着，买新衣服穿。”
“你从小到大都没穿过新衣服，全是捡别人剩下的。妈给你买，妈全都给你补上。”
“还有肉，你不是想吃肉吗？妈在纸扎店订了一整头猪，明天烧给你。”
路过的人纷纷绕开。
有个大妈站在几步外，压低声音跟同伴说：
“那就是那个跳楼没死成、后来让车撞死的丫头的妈。”
“听说那丫头有病，自己想不开”
妈妈站了起来，转过身，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那大妈后退一步，拉着同伴快步走了。
妈妈站在那里，火光照着她瘦削的脸。
风吹过来，纸灰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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