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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1页)

慕凝湘久等不到裴靖寒的身影,就遣了丫鬟出去打探消息。

一炷香后,丫鬟着急忙慌地跑回来,一头磕倒在地上。

“大小姐,不好了!府里的人说,说二小姐去世了!”

慕凝湘刚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变得苍白如纸,万箭穿心般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在疼痛的侵蚀下,慕凝湘一口气没提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青柳院也乱作一团。

慕云珠的丧礼由叶松青一手操办,裴慕两家所有想来祭拜的人都被老嬷嬷拦在门口,半步也不曾退让。

三日后,慕云珠的棺椁运出京城,葬在淮山陟水交界的一处山坡上。

裴靖寒每日都会到此处待上半天,就站在梨花树下,远远看着那座孤坟。

皇室中人死后必须葬入皇陵,他为了遵从慕云珠的遗言,在慕云珠下葬前写了和离书,两个人三年的夫妻情分,一张纸就全部了断了。

慕家人已经同慕云珠断绝了关系,所以墓碑上没有裴字也没有慕字,只刻了一个珠字,余下地方一片空白。

坟前除了慕云珠生前给孩子准备的布娃娃、拨浪鼓以外,什么祭品也没有。

裴靖寒什么东西都没带,因为慕云珠不肯收。

裴靖寒不能走到坟前,因为慕云珠并不想看见他。

他从梨花开满的春日站到梨果青涩的夏日,三个月里,除了陪着慕云珠长大的两个仆人,再没有别人来祭奠。

三个月后,两个仆人告老还乡,最后几根香烛燃尽后,坟前再没亮起过明火。

夏日蝉鸣不绝,烈阳烤炙着大地,裴靖寒站在梨树下,神思渐渐飘远。

往年这个时候,裴靖寒会带着慕云珠去山庄里避暑,慕云珠生性怕热,每日都离不开屋里的冰块,裴靖寒为了哄她出门,在山庄里造了一个水亭。

湖水从亭子四角落下,既清凉又好看,慕云珠会准备很多瓜果甜品,两个人就在亭子里纳凉,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叫戏班子在亭子对面的水榭里唱戏。

慕云珠酷爱听戏,最爱的那出戏叫《梁祝》,将军府里唱了十几遍,她都听不厌。

戏班子一来,两个人就并排而坐,裴靖寒只能看到慕云珠的侧脸,她的侧脸和慕凝湘完全不一样,裴靖寒这时会恍然大悟清醒过来,原来陪在身边的人不是慕凝湘,而是慕云珠啊。

那时,萦绕在裴靖寒心头的情绪不是看清幻梦后的寂寥,也不是知道真相后的失望,而是庆幸。

裴靖寒一直不理解为什么会出现庆幸这种情绪,明明他只把慕云珠当替身,为什么会庆幸自己看到的那张侧脸不像慕凝湘呢?

斯人已逝,万事皆空,在这轮酷日之下,裴靖寒终于懂了。

他懂了为何是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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