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书院

第6章（第1页）

一百块。

是我大半年的收入。

我放下筷子，看著我爹。

"爹，这钱是我自己挣的。"

"我知道。"

"我当初替姐姐嫁进来的时候，你跟我说，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别总惦记娘家。"

我爹的脸色变了。

"现在这钱，是我在别人家挣的。"

"我自己的日子还没过明白，没有余钱白给出去。"

一桌子的人都不说话了。

我姐低著头，拿筷子戳碗里的饭粒。

我爹的嘴唇抖了两下，猛地一拍桌子。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当初要不是我把你嫁过来，你连口饭都吃不上！"

"你现在有了钱就不认爹了？"

桌子上的碗碟跟著震了一下，我姐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注意到她缩脖子的那个动作。

那是一个挨过打的人才会有的本能反应。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但我没有退让。

"爹，我认你。

"但这钱，不能白给。"

"弟弟读书的事，我可以帮。但不是你开口就拿钱的帮法。"

我爹的脸涨红了，"那你说怎么帮？"

"弟弟的学费，我出一半。但有条件——他每学期的成绩单寄给我看，要是不好好念，下学期的钱我不出。"

"还有，"我看著我姐，"姐，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姐的手又下意识地去拽袖子。

饭桌上安静了很久。

我爹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闷声说了句。

"你姐夫那个人……脾气不太好。"

"不太好"三个字说得很轻，但我听出了分量。

我看著我姐。

"姐，你要是过不下去，就别过了。"

"我这儿有地方住，有活干，养得起你，有活干，养得起你。

我姐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

---

我爹走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但到底没再拍桌子。

一百块钱没拿到，拿了五十——弟弟半年的学费。

临走前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爹，弟弟的钱我出了。但以后别再拿我当填坑的了。"

我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闷头走了。

我姐没跟他一起走。

她在我家住了下来。

头两天她缩手缩脚的，什么都不敢碰，连婆婆跟她说话声音大一点都要哆嗦。

婆婆是个眼尖的人，看了两天就看明白了。

晚上在灶房跟我说："你姐那是被打的吧？"

我没说话。

婆婆叹了口气。

"让她住著吧。多双筷子的事。"

"不过她得干活。咱家不养闲人。"

"我知道，妈。"

我姐确实不是闲人。

她虽然身子骨比我弱，但手巧，针线活做得比我好十倍。

我让她帮合作组的人缝药材袋子——供销社要求药材分类装袋，袋子得结实、透气、大小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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